苍山十九峰最北端的云弄峰下,有一个云南省最大的白族自然村,叫“周城”。周城,白族话叫“自者”,“者”在白语里是“城”的意思,在大理州境内成千上万个白族村落里,能被叫作“者”的,唯周城一个村,事实上,周城从远古到现在,都不象一个“城”,但为什么要叫作“城”,也许是因为它是一个集大成者,它从许多方面,成了白族村落的向往和象征,从经济上讲,一直以来,它都是最富裕的白族村子;从文化上讲,它是白族文化展示和白族民情风俗传承的集中区,几乎白族地区流传的主要习俗和节日,这里都有;从开放程度讲,它是一个对外的窗口;从爱情上讲,它北边的蝴蝶泉,是浪漫和神秘之所,是白族青年男女追求美好爱情的一个渴望;从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角度讲,它一直身处田园,在天地间,与花草树木、流泉舞蝶共生共存,永远是一个自然伸长的村落,浓浓的乡土气息中,野气十足,却又落落大方。
石头铺就的巷道,石头建起的民宅,你悄悄地走进去,巷道曲曲折折,视线撞在墙上,反射回来,没有尽头,你不知道在下一个拐弯处,会见到什么、碰到什么,好奇之中,有老妪与你擦肩而过,抬眼向前,红袄白褂的白族女子,就一下子出现在你的面前,恍惚间,这周城的小巷就如时光遂道,从远古到现代,从青年到老年,演绎着无数的人间故事。
农历六月二十五这天,火把成了周城村的主角。村里当年生了男孩的人家,从山上砍回参天的树,生女孩的人家,早早地就挖好了深深的坑,精干的汉子们,手脚麻利地给大火把扎上木柴、竹枝,插上纸糊的升斗、彩旗,串上花红、海棠、梨果,德高望重的老人们,四平八稳地祭礼、祈祷。夜幕降临时,火把映红了苍山下的村庄,映红了火把下每一个白族人的笑脸,周城人在用火的舞蹈祈愿五谷丰登,纪念白族人共同的女英雄白洁圣妃。
透过两棵显然是上了年纪的老树,在苍山云弄峰下,周城村的这个叫龙泉寺的庙宇,在典型的白族飞檐斗拱建筑样式中,显得伟岸和肃穆。与周城一样,在大理的白族村庄里,儒释道三教都被白族人所接受,很多地方,甚至还建有三教合一的“三教宫”,再加上白族人特有的本主崇拜,大理地区的宗教节日便显得众多而且广泛。在香火萦绕的场所,来自各个村寨的信男善女们手敲木鱼铜罄,念念有词,悠扬的调子,铿锵的节奏,让闻者不由驻足,心便静了,远了
周城,是来来往往的游客最多的白族村子。这得益于214国道穿其境而过,得益于二十多年前它就被确定为省级重点旅游接待区,更得益于蝴蝶泉,得益于它众多的民族节日和富于代表性的民情风俗,得益于扎染布和酸辣鱼。于是,村里的人就早早地过上了安康的生活,成了全省第一批的小康村。随着川流不息的脚步,当年饮食服务公司低矮的房屋变成了明媚素雅的白族四合院,空旷的泥院,铺上了美观的石板,停满了旅游客车,俨然一派欣欣向荣。
纯棉生白布,在周城白族妇女的手里,以线扎的独特方式,成为美丽的花纹或者图案。经植物板兰根漂染之后,青底白花的样式,让我们看到的,不仅仅是纯朴和厚实的来自远古,来自民间的手工艺,而且还让我们感觉到了白族妇女天生的心灵手巧,这扎染布,呈现在旅客面前的,就是纯生态的艺术品了,一如白底青花的青花瓷,宝贝着呢
白族人的婚礼是民族风情集中展示的日子。冬日里,循着欢快的琐呐声,你步入办喜事的农家去,热闹和喜气便会包围了你。白族人的婚礼一般都有三天,头天叫“踩棚”,是亲友邻里相约来帮忙作准备的日子;第二天是新郎迎娶新娘的“正喜日”;第三天是新娘带着夫婿回娘家的“回门日”。三天里,各式各样的民间风俗尽相展示,祝福亲人的同时,每一个光临婚礼的人,也同新人一般,感受着生的幸福,活之热闹
布谷鸟在房前屋后鸣叫的时候,田野就醒了,播种的日子到了。选一个美好的日子,由秧官带着,敲着锣,吹着唢呐,挑上茁壮的秧苗,唱着欢乐的调子,以舞蹈的脚式,走向田野,放水入田,播下一季的希望,种下一年的欢乐,用快乐的劳动,去实践“春种满田皆碧玉,秋收遍地是黄金”的人生哲思。
田地里的活计已经忙完,在高原灿烂的阳光下,玉米在拔节,稻谷在抽穗,趁着这难得的闲遐时光,男女老少,呼朋引伴,拄着柳枝、戴上默镜、打开花扇,盛装出行,从周城出发,一路跳来一路唱,先到佛都三塔寺,再到神都圣源寺,一直热闹到仙都金圭寺,三天三夜的绕三灵,真的就是白族人的“狂欢节”呢,释放了大众的热情,娱悦了自己和同伴,从而让一年四季的辛苦劳作变得有劲头、有希望。
村中央的那两棵大青树,是大理地区唯一可以和喜洲路口的大青树有得一比的,不仅树龄长、树形大,而且,一样著名,不同的是,周城的这两棵大青树,总是与古戏台联系在一起的。农闲时节,亦或四时八节的日子里,当白族的吹吹腔、大本曲、白剧甚至是滇剧、花灯之类的文艺演出在古戏台上唱响、上演之时,大青树下,早已是人头攒动了,一场的欢声笑语、熟悉的悠扬唱腔,把一树密密的叶子,浸得满满当当的,风从枝头掠过,笑声和唱腔便把喜庆和欢乐撒遍整个周城村。寻常的日子里,大青树便静静地,看着赶晚集的白族人或匆匆或悠闲地来来往往,用一树幸福和惬意的叶子,为人们遮阳挡雨。
就是这么一个雾霭与炊烟交融、鸡犬之声闻于阡陌的大村子,成了白族人共同的大家园,从精神的层面讲,它真的就是一“城”,没有城墙,包容万象,让一切自由来去的心城。